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的阶段性:对公民抵抗运动的启示

演示1:标题

主讲人:多伦·夏尔特辛那(Doron Shultziner),耶路撒冷哈达萨学院(Hadassah Academic College Jerusalem)政治传播系副教授

2016年2月25日(星期四)中午12:0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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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各位好。多伦·夏尔特辛那教授是今天网络论坛的主讲者,他来自耶路撒冷哈达萨学院政治传播系 。我是 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的协调人戴维。本网络研讨会以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1](1955 – 1956年)为例,分析社会运动的主要阶段及其与公民抵抗运动的关系。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它结束了公交种族隔离制度。论坛将分为三部分:介绍、主讲和问答时间。

演示2:标题

多伦·夏尔特辛那博士,哈达萨学院政治传播系副教授

多伦·夏尔特辛那教授毕业于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2000年获政治学和中东研究学士学位,2004年在苏门答腊获政治学硕士,2008年在牛津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获博士学位。多伦·夏尔特辛那的主要研究领域之一是社会运动和民主化的交叉学科,他广泛地研究民权运动,并在他的《争取承认:民主进步的心理冲击》一书中有“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一章,他的论文“蒙哥马利巴士抵制(动员)的社会心理学起源”,2014年获得美国社会学协会集体行为和社会运动部的杰出贡献奖。在哈达萨学院,他主持了非暴力抵抗和民主进步研讨会,以及其他民主和自由民主历史课程。2014年10月夏尔特辛那博士还在香港雨伞运动的高潮期间进行了现场观察,并予以报道。他是一名社会和环境企业家,也是马里创业公民中心创始人,支持开展有利于社会和环境的原创理念和项目。他的妻子是 莎哈吾(Shalhav),他的孩子名叫阿侠(Ohad)。

多伦:感谢戴维的介绍。我在这里向大家问好,感谢各位的参与。我很兴奋,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网络论坛,希望我能控制好时间,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报告。我报告的题目是: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的阶段性,最后我会归纳出对公民抵抗运动的启示。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是美国权利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历史事件将罗莎·帕克斯[2]和马丁·路德·金带入人们的视野。还有其他许多人,并不像这二位那样为人所熟知,但我这里会提到几位。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想要表达的是我对社会运动的思考。我着重放在运动的三个阶段:首先是运动的起源,其次是抗议行动,最后是结果。每一阶段都有其独特之处,像这里显示的那样,我会在报告中对每一阶段分别加以分析。我认为从理论和实际二方面了解这些因素很重要。在此过程中,我会强调每一阶段最为关键的因素。

首先,让我们来看一下每个阶段的特点。起源阶段,是大规模动员之前的阶段,包含着决定运动方向的因素。在抗议阶段,运动就开始了,也就是说,在社会上实际地表现出来了。第三阶段是包括原因和最终结果,或通过社会运动施压想要带来的影响,包括政策、法律,政治家的改变,也可以是长期的过程,这要看运动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不是所有的运动都有一个明确的胜利的结果,如推倒独裁统治。虽然这种方法同样适用。现在让我们看一下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的起源阶段。

 

演示3:起源:苦境与挫折

我想谈其中的二个主要问题,其他问题都与之相关。一是苦境或挫折。人们在社会运动前并不总是不停地抱怨苦境,受挫折的人群数量不时有所增减,人们受挫折的程度也有高有低,这要看许多因素,包括人们的期望值,就算是他们的实际情况有所改善。至于造成苦境的原因,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研究文献中有许多答案,但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我要谈的是在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中 挫折的来源。在运动之前二年,在巴士上发生的事情,我会归为恶化社会交往的一个因素,我在我的相关论文中很多次提到这个问题,在这里没有时间详述,简言之,我认为巴士司机的工作条件受到布朗诉教育局案的影响,他们开始越来越有意侮辱黑人,随便称呼黑人乘客,从心理上侮辱他们。另一方面,蒙哥马利的公交隔离制度不同寻常,它的巴士分为三个部分,前面的10个位子只为白人保留,后面的10个位子仅为黑人,中间的10个位子是无人区。实际发生的情况是,如果白人乘客上车,前边已经没有位子了,司机会令坐在中间的黑人乘客起身让位给白人。这样的侮辱只在蒙哥马利才有。后来发生的情况是,越来越多的白人开始拥有私家车,那些专留给他们的位子空在那里,而黑人是不允许乘坐的。当黑人下班后,只能眼看着那些位子空着,而不能乘坐。10号座位的数字变成了可诅咒的数字。乔安·罗宾逊[3]在她的回忆录中说,它象征着、可视化了他们眼中的压迫。当他们中有人试图坐那些空位时,司机就会大声叫骂。这二个方面,增加了对黑人乘客的蔑视,而使他们倍受挫折。为什么这对社会运动如此重要?这里必须考虑到,人们可能会感到沮丧,人们认为或感觉或设想他们自己有问题,而不是必然想到他们正经受着一个共同的困扰,可能是我个人,或那个司机的问题,人们并不会一开始就把这些问题联系在一起。或人们确实认识到了问题,却不一定会考虑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问题。人们感受到生活中很多的挫败,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人们知道了谁应负责,但他们可能并没有足够的动机去行动,这引出起源阶段的第二个问题。

 

演示4:起源:动机

戏剧化事件

罗莎·帕克斯被捕

其一是关于动机。人们已经开始试图做点什么,人们从不行动到开始行动,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动机,是政治社会学的一大问题,这本质上是一种心理和认知的转变,其本身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因时间所限,在这里我不做深入分析。我只是想说,在一般情况下,在社会运动和引爆行动中有二种情绪,一是一些国家行为、某些法律、或某些事件所产生的新的原因被揭露出来,所产生的不道德事件的冲击;二是愤怒的情绪,愤怒引发行为动机。就蒙哥马利巴士抵制来讲,道德的冲击和愤怒源自罗莎·帕克斯的被捕。在蒙哥马利,罗莎·帕克斯以她说话委婉而为人所知,受到尊敬,她不是那种因言语冲撞而招惹是非的人,更不用说是对白人了。她并没有计划被捕这个环节,尽管有人认为这些都是计划好的。实际上她在车上,当有白人上车后,按惯例公车司机让她让位,她勇敢而著名地回敬“不”。她并不是有些人想像得那样,是一个疲惫的老妇人,她当时不过42岁,并没有在那天特别累。后来她说那天她对侮辱厌倦透了。看罗莎·帕克斯被捕的细节,是戏剧化的案例。然而这种戏剧化事件,或导火事件,引发运动。这种事件的重要性在于它对社会情绪的极大冲击,罗莎·帕克斯的被捕激怒了许多人。

演示5:呼吁一天的罢乘

乔安·罗宾逊

在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中,乔安·罗宾逊也是一个重要角色,却鲜为人知,她在大学里任讲师,是妇女政治委员会主席,她独自印发传单,号令大家实行一天的巴士抵制,在演示图片的左边是她的传单。通过传单,罢乘的号令得以传播,而被捕事件却主要是通过口头迅速传遍蒙哥马利,这引起了很大的激愤,愤怒与挫折共同导致集体行动。突然地,人们终于要行动起来了,其实很简单,即劝说人们那一天罢乘公交车,仅此而已,什么别的要求都没有,就这么简单。人们受到了感召,不去乘坐巴士,这发生在1955年12月5日。

演示6:抗议阶段

12月5日,变革的日子

许多人都说运动始于12月5日,但不是在1955年,那是对的,我们看到了运动。我们看到了人们在这时拒乘巴士,运动始于12月5日,但在之前很重要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在结束的时候总结一下一般运动从中可借鉴的东西。12月5日在多个方面都显示了重要性,它改变了蒙哥马利的人们对公车、对隔离政策和对自己的想法。看到空荡荡的巴士,人们感到成功的激励,愤怒和羞愤的情绪,变为自我实现的骄傲:我们能够为自己战斗,这是以前所不能想的事。这可以提升人们的自尊,人们可以为自己而奋斗。当然在内心深处是喜悦。罢乘本身就意味着胜利。 蒙哥马利的黑人感觉到成就感,白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事实。这里也有很重要的心理因素在那天起了很大的作用。那天晚上,当人们得知成功的消息,纷纷来到教堂庆贺,向运动的新领袖致意。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会继续投身运动, 在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果之后,他们会继续坚持。不像以前的消极情绪,他们现在对运动具有积极的态度,意识到积极的自我价值的时候,基本上就意味着为目标而奋斗,这可能最强烈地显示着人们对奋斗目标的信心,因为其中有人们的自我认知和期许。

演示7:抗议阶段    组织

组织和结构因素也在这个阶段发挥了作用,而他们并不起眼,或不能解释为什么运动会开始。现在运动已展开,它需要进行更多的协调。就在运动开始的同一天,即1955年12月5日,运动的领导人聚集在一起,成立了新的组织蒙哥马利改善协会(MIA),他们选择了年轻的牧师马丁·路德·金为协会的领导人,他不久前刚从波士顿来到蒙哥马利,当时只有26岁。他是如此年轻,人们甚至解释了为什么是他成为运动的领袖和权威。当然因为他的天赋,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他本身成为运动的重要资源。蒙哥马利改善协会作为运动的组织机构,不仅领导了运动,而且协调了罢乘运动,组织了替代运输行动。

这里的照片是当时著名的搭乘系统,以替代巴士,因为人们仍需要乘车去上班,需要面包和奶油。为组织搭乘,他们买车,协调保险,他们向参与者提供法律支持,筹集资金。这是一个以前不存在的新现象。通常当运动开始以后,新的组织使其获得了新的活力,新的能量,像这个案例一样,许多案例都是如此。罢乘在这个阶段成为他们施加压力要求变革的主要手段,后来他们发现通过法律诉讼才是更为有效的方法。

演示8:抗议阶段:宣传

我想说,我们在这里不是要倡导暴力。我们从来没有那样做。我想要整个蒙哥马利和整个国家都知道,我们是基督徒。我们相信基督教。我们相信耶稣的教训。今天晚上我们手里唯一的武器是抗议。就是这样。当然,这是美国的荣耀,尽管它有它所有的缺点。这是我们的民主的荣耀。如果我们被监禁在一个共产主义国家的铁幕后面,我们不能这样做。如果我们被丢弃在一个极权主义政权的地牢,我们不能这样做。但美国民主的伟大荣耀是为权利而抗议的权利。

在此之前,我会讲一下在这个过程中对运动的定位宣传,这在非暴力抵抗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金在抗议阶段已经使用了战略因素,这帮助我们回答了怎样进行定位,以及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这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存在二个方面,这里我引用了马丁·路德·金在12月5日在协会的重要讲话,我就不读它了,我们注意到他强调非暴力的温和包容性,以反对人们对这个运动的激进看法,如像共产主义运动那样。他强调民主的非暴力过程,这对媒体特别重要,当然意味着获得国内外的支持,协会甚至获得了来自日本和世界各地的捐助。定位宣传的第二个方面是关于宗教,马丁·路德·金和其他一些人在这里是作为社会福音的工作者,他们强调救赎,从痛苦中获得救赎。他们将未来的救赎问题用于今世,即人们不能只把救赎的希望寄托在未来,必须为今天的不公而奋斗。这是他用来对运动定位和宣传的一个重要方面。

演示9:后果:战略要素和失误

MIA的失误:

低目标

试图与城市官员达成妥协

城市官员的错误

拒绝妥协

使用了引起回火的方案

直到1956年才认识到合法的手段

下面让我们很快地看一下后果,这是一个重要的方面,也是一个负面的方面,影响运动后果的因素。我们已经知道,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最终获得成功,最高法院宣布巴士隔离政策违宪。但在此前,我们需要了解在这一阶段所发生的一些事件。首先,在运动中,谁是目标。在蒙哥马利巴士抵制中,一开始并没想诉诸法律,听起来有点奇怪,他们花了二个月的时间来提起诉讼。他们开始和蒙哥马利市长对话,最终他们知道不可能从市长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不仅刚开始时他们与这些城市首脑商议,协会实际上错误地提出了相当卑微的目标,他们试图与市长达成妥协,隔离制度仍将保存,就像莫比尔市一样。他们没有考虑到战略目标,他们应该做的实际上是加大力度,使用媒体报道、使用他们的一切资源,直接通过法律来解决问题,像后来我们认为的那样。人们总是更倾向于事后诸葛亮。他们采取了一些错误方略,城市方面也是如此。他们首先拒绝妥协,非常固执,他们说这是非法的,不可能在法律的范围内适应这些要求,当然这本身是在法律的范围,像刚才提到的莫比尔市的情况。城市官员不予妥协,在此之前二年,在路易斯安那州发生类似的结局。但协会纠正了这一错误,2个月后,协会强化了自己的态度,而不是保持温和立场,并提起诉讼。城市官员采取了错误的手段,引起了回火,市长和其他官员加入了白人公民委员会和种族组织,其他的一些方法也是毁灭性的,他们甚至要对马丁·路德·金提起诉讼,所有这一切都引起回火。事实上,有一个阻止运动的法律手段,一个简单的法律手段,在1956年11月终于出现。现在想想有点可笑,协会运用了非法的运输手段,他们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运行特许运营,他们对特许经营的申请遭到拒绝。直到1956年11月,他们开始想到运用法律手段。马丁·路德·金说,他简直不想出现在人们当中,因为他感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演示10:后果

就在同一天,美国最高法院认定蒙哥马利市的公交种族隔离法违宪。这里时间上有些跳跃,早在1956年6月,蒙哥马利地区联邦法庭作出裁决,裁定阿拉巴马州的公交种族隔离法违宪。最高法院对此加以肯定,但并没有更多解释。我们可以看到,每一步都恰如其时,时间节点非常关键。早些时候,他们使城市官员明白他们的战略利益,只要达到仍然保持隔离政策的低度要求,他们就可以结束运动。或者他们以法律手段结束运动。把握运动的时间节点非常重要。早些时候,运动领袖没有意识到要选择另外的目标,他们应该选择法律手段,而不是与城市官员进行妥协,这会对运动不利。这里有二条,一是目标在哪里,二是怎么要求。既不要要求太少,也不能太多,当然人们总是后来才明白到底怎样才太多或太少。这一点在运动中,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演示11:对活动家的启示

1 . 起源:活动家必须明白实际的苦境和挫折

2 . 起源:戏剧化事件是许多运动爆发的契机

3 . 抗议:从不行动到行动的过渡中新的情感注入

4 . 在长期抗议中组织能力是很重要的

5 . 抗议:选择正确的宣传策略

6 . 后果:选择正确的目标和正确的施压手段

从上述案例中,我们可以做出以下几点总结,作为今后公民运动的借鉴。以下是至今为止我可想到的。

  • 关于起源阶段,活动家及对此感兴趣的学者,不能对苦境和挫折做任何想当然,必须深入了解所感兴趣的社区,你必须明白相关人员心里的真实感觉和想法,不能简单地只是设想人们已经准备好了,不能简单地假设人们沮丧与否,或什么是动机,应将这二者区分开来,也许人们非常沮丧,却根本没有动机做任何行动;也许人们因为害怕,因为玩世不恭,或其他什么原因,而不能真正动员起来。
  • 起源阶段,关于戏剧化事件。我想在大数抵抗运动中,当然我不能说所有的抵抗运动,因为我并不了解所有的运动,但在我所研究的大多数公民抵抗运动中,戏剧化事件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们是社会运动时机的主要原因,如新信息的披露,或士兵、警察施暴。在这个案例中,是一个无辜者不公正的被捕事件,让人们觉得他是自己群体的一员。因此戏剧化事件在运动中非常重要,不只是一个侧面问题,一个偶然发生的事件,经常地,它们是运动的主因,没有这些事件,就没有这个运动。没有罗莎·帕克斯的被捕,就没有这个运动,即使在此之前,有几个类似事件。罗莎·帕克斯的被捕,令这个运动浮出水面。否则,民权运动可能会开始得晚些,从1960年代的学生行动开始。
  • 抗议阶段,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一运动中,从不行动到行动的过渡中,新的情绪和心理因素酝酿起来,人们几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之前是恐惧的、受侮辱的、自尊低下、自我效能低下,变成了充满骄傲 和喜悦的新人,把自己和运动的目标联结在一起。我们必须对此保持敏感,不仅只是情感,还有这二种完全不同阶段的混合状态。对活动家来说,很容易说却很难做。怎样去分辨人们的自尊,怎样才断定他们进入斗争状态,这是很难做的,却非常有效。在运动中,当人们参加运动,然后发现他们对运动怎么想,是非常有效的。
  • 与组织能力相关,特别是在长期的抗议运动中。在短期抗议中,组织能力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像在埃及发生的运动,持续了三星期,相对来说是在短期内推翻了长期的独裁者,组织就相对来说没有自发性和强烈的情感重要;但在长期抗议中,像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需要组织,需要资源,需要人力,需要买车、买保险,你需要考虑后勤,考虑其他在长期抗议中需要面对的一切问题。许多抵抗运动都是长期的,我所谓的长期,一般指数月或更长时间。
  • 是关于抗议阶段要选择正确的宣传策略。你的宣传凑效吗?是否能覆盖到你的目标人群?也就是说在大众中可能参与的人,如对手,或旁观者等。有很多关于宣传的研究文献,在蒙哥马利巴士抵制与权利运动中,有很多。一般来说,宣传的选择非常重要,任何运动在这方面都会积极防御。因为总有反运动的,总有反运动的宣传称,如这个运动是激进的、反民主的、共产主义的,种种坏的名声。
  • 最后,是关于后果:选择正确的目标和正确的施压手段。如前所述,选择正确的目标不是一个明显的问题,在蒙哥马利运动中也是如此。选择一个目标,选择一个你想要施加压力的目标,在成功与失败之间可以让世界很不同。同时,找到正确的方法给目标施加压力,可以是谈判,也可以是示威,或法律手段。其中每种手段都可能在一个运动中完美取胜,也可能在另一运动中彻底失败。这当然是特别针对各个运动的。

我就此打住。感谢各位的参与。我提供了一些阅读的链接。现在我可以回答各位的提问,你们也可以发邮件给我,保持联系。

 

问答部分

问:罗宾逊特别成功地使人们响应她的行动,你认为特殊的原因是什么?

答: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使人们跟从她的行动。她足智多谋,动力十足,她是妇女政治委员会的主席,经常面对蒙哥马利存在的各种问题。她在蒙哥马利是一个代表黑人利益的重要人物。对于这个问题,她做的很出色,因为冒着风险,去了她工作的学校,她使用了大学的打印机,几乎因此被解雇。她被发现后,受到了校长 的训斥。但是,她做的事情也堪称简单,她印刷了传单,一些学生帮她一起散发出去,之后,是社区率先行动起来,社区反复地呼吁这个简单的行动。并不是她本人,去和每一个人接触,事实上,她这样做的话就会很危险。后来她做幕后工作,没有在第一线参加运动,虽然她在安全后做了一些重要的演讲,最后还是马丁·路德·金等领导了运动。再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她散发传单,把反事实散布出来,在未来的运动领袖之前,她已经开始追求和这些领袖的同一个目标。她说,我们将这些传单印出来发出去,社区已经做好了行动的准备。从那一刻开始,运动就展开了。她在蒙哥马利运动中的作用是历史性的,我建议阅读她的回忆录,这是了解蒙哥马利运动的重要资源。

问:谢谢您的报告。我很感兴趣您提到的情感问题,这是我们平时在这个领域中不太涉及的问题。但不是说我们完全不谈,我们讨论对某些情感的掌控问题,如恐惧,克服恐惧。或当我们讨论非暴力纪律时,我想我们经常谈论控制愤怒,及信心的喜悦等,你知道人们以情感的转变成为新人,我只是想知道,在您看来,有什么办法可以或应该管理这类情绪?

答: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也非常重要,因为你会知道管理情绪,对人们进行控制。社会运动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很难予知,我们只能从这样那样的案例中得到一些经验教训。在这个巴士抵抗远动中,人们发生了新的改变,在这里所发生的情形是,人们有着很强烈的个人经验、生活和他们的实际需要,在当时是容易做的这一点的,像马丁·路德·金一来到,在他的最初演讲中,反复强调他们受够了侮辱,使得听众为此疯狂。我想必须明白,社区的挫折,理解不作为的根源是否与恐惧有关,是否是普遍的同情,是否是对制度的玩世不恭,玩世不恭者会认为,每一个人都是正确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这个领导,那应该是谁呢。不作为的原因多种多样。重要的是改变的发生。你看一下,仅仅一天的罢乘,仅仅一天。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经验,让人们做一些最简单的事,一些人们可以做到的事。而不是号召人们废除隔离制度,完全不是这样,在罢乘开始的头一个月,没有人甚至产生这样的念头,他们只是说,做最简单的事情,罢乘一天公交,仅仅一天,这个事情简单到,人们不会相信他们做不到。马丁·路德·金和他的夫人科列塔认为百分之六十的人意味着巨大的成功。可在这个运动中,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我认为是百分九十到一百,那会引起变化。它向示威的人们显示着:嘿,我们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到,让我们继续,因为它有作用。又一条经验,这里向人们证明了,示威是可能的。我不认为,在每一种情况下,都是可能。因为有时很受压迫。 专制制度不愿给机会,会使之非常困难。如在阿拉伯之春中,突尼斯的示威效应,在埃及显示出巨大的意义,人们想我们可以做到。于是,整个事件就开始了。这是我现在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问:你刚才提到,对一个长期的运动来说,资源、薪金等至关重要。这是不是意味着,革命或公民抵抗只为富裕的人才可能?实际上在我的国家马达加斯加,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很贫穷,人们忙于生计,根本不响应抗议的呼吁,活动家倍感孤独。

答:首先我感到很同情理解。在马达加斯加的国情下,很难展开运动。政府不富裕,多数人都很穷,在贫困线下。他们也不参加,教会也没有钱,运动并不为富裕之人,像我刚才说的,一旦运动开始,捐赠就会从外部而来。在蒙哥马利拒乘运动中,他们获得了国内外的支援。在当今世界,有更多可能从外部获得支援。我想你可能得想法获得人们的信任,让人们理解挫折的根源,要从人们真正关心的事情上入手,无论是腐败还是滥用权力。其实,开始时不是关于经济的支援问题,这个运动开始于一页纸,乔安·罗宾逊印刷了传单并想法散了出去。主要是通过人们相互之间传播信息。开始一个运动,经常需要一个导火事件的引发,通常人们都同时受到影响,人们在同一时段对同一事情感到激愤,然后,你可以利用这一事件。你可以因此做很多事情,资源会随后而至。我这里谈的是长期的斗争,你需要知道自己是处于哪种阶段。如果运动还没有发生,如果人们还没有准备好行动,那么我认为在这个阶段资源问题无关紧要,当运动展开以后,你会考虑资源问题。当你看到运动展开,你会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资源。这是我从自己的研究中,对运动与资源的理解,希望这对你有用,希望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问:对那些要激励人们从否面情绪转到积极情绪的领导人来说,是不是面临着一些矛盾,因为像你说的,这会有助于动员人们?在另一方面,对长期的运动来说,愤怒的情绪必须有所保持。一,一个好的运动的领袖是不是应该保持人们的这种负面情绪?或者这是有问题的?二,政府方面不是具有更多的资源来宣传?而保持而鼓励某种情绪吗?非暴力抗议的战略领导者如何在面临如此巨大的不平等和资源的情况下鼓励这些积极的情绪?

答:好。这是二个问题,一是关于愤怒等负而情绪,一是关于政府的能力。我所说的否面情绪,如愤怒、道德冲击是很好的最初的动员情绪,但从长远来看并不适用,在蒙哥马利的抵制运动中,人们不能整个一年都很愤怒,也不健康。因而我们的生理机制,会让我们停止愤怒,去休息,早上起来而变得不再那么愤怒。愤怒是一个主要的动员情绪,但在长期运动中,必须有一个向正面情绪的转变,必须让人对自己的作为感觉良好,这在蒙哥马利运动中非常清楚。另外,它也是一种心理认识,有关自尊,我在我的书里对些有专门论述,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总而言之,这是有关人们的自我认知,或简单地说,什么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在未来的一年,你如何将这一认知和运动联系起来。在这一个案例中,一些人并不在乎拒乘会不会成功,这听起来有些奇怪,即使人们提供搭乘,人们仍喜欢去走路。因为罢乘公交,纯粹去走路,让他们骄傲,觉得有所成就,有自尊。这具有很强的动员作用,我只是想描述所发生的情况,这使人们对自己的新身份的再确定,或什么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如在群众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问他们,你们想停止运动还是继续下去,大家大声喊“不”:让那些公车开回芝加哥去,我们不会去乘车。人们大声地喊“不”就是对运动的承诺,他们不会去乘车,换句话来说,他们对自己的行为感觉良好,他们保持积极的情绪,这是为什么这个运动能持续一年多。持续一年多是很困难的。人们精力怠尽,媒体失去兴趣,人们或许会最终感到厌倦,因为人们感到厌倦,因此多数的运动都是短期的。因此,在运动开始时掌握这种情绪非常重要。我希望这回答了关于愤怒情绪的问题,社会运动不能建立在这一情绪之上,而必须建立在其他的基础上。国家拥有很多资源,尤其是在当今世界,政府极具权力的机构。同时,政府又是一个综合体。因为国家包括很多部门,如在这个运动中,司法机构给予运动所要的目标,以与政治部门相对立。当我们谈论到国家,我们首先需要分解它的各个部分,也许会很吃惊地发现,在一些运动中,国家的不同代理与机构,甚至军事和警察也可能对同一运动采取不同的方法,不用说司法机构,及在统治阶层中的各派。是的,政权作为一个整体显示了权力,但是政府不是单一的整体,你需要弄清楚什么是这个政权的支柱,像吉恩﹑夏普所说的,在一个国家,如果只有一个声音一种权力,是可以对运动进行镇压,但是前边我们说过,在运动中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很多情况下,政权可以阻止运动,但会上起逆火。库尔茨编著有一本书对此加以讨论,其中有我撰写的一章。因此政权在进行压迫时,它不知道这个压迫是否足够,是否会引起逆火, 在蒙哥马利抵制运动中的逆火表现为,他们实行逮捕,试图以法律手段来反对他们,他们爆炸巴士,一些种族主义者爆炸袭击马丁·路德·金的住宅,这一切都会引起逆火。因此,我想政权很强大,但运动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很多事情都会引火烧身。

连接网址:https://youtu.be/dOCHueeIJKI

注释:

[1] 蒙哥马利(Montgomery)是美国南部阿拉巴马州的州府,建于1817年,以R·蒙哥马利将军的名字命名。蒙哥马利是美国20世纪中期种族隔离最严重的城市之一,也是美国民权运动的中心。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就是在种族隔离与歧视十分严重的背景下展开的。

[2] 罗莎·帕克斯(1913-2005),被称为美国“民权运动之母”。1955年,罗莎因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一辆公交车上拒绝为白人让座而被拘留,并被罚款。由此激起了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及美国民权运动。

[3] 乔安·吉布森·罗宾逊(1912年4月 – 1992年8月)是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民权运动家和教育家。

何小莲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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