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的非暴力抗争指南 第七章

第七章 非暴力抗争的战略和原则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孙子兵法》
 

什么是战略?

战略是关于如何最好地行动来达到非暴力斗争的目的的概念。在资源有限和存在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战略首先考虑是否进行斗争、何时及怎样进行斗争,然后考虑怎样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以便实现特定的目标。战略管理有四个层次:总战略、战役战略、战术和具体方法。
孙子
古代中国著名战略家
 学习成绩目标1理解战略规划的四个层次
总战略是最宽泛的概念:你的目标是什么,如何在斗争中实现这一目标。总战略既处理采取什么形式的行动进行抗争的问题,也处理运动中所有资源(人力、政治、经济、时间等)的协调、配置及时间分配的问题,只有这样,运动的目标才能实现。
战役战略是指为总战略的各个主要阶段制定的计划。每场战役都有一个或多个具体目标,这些目标支撑着总战略的整体目标。每场战役还要有一个关于自身如何发展、各组成部分(如战术和方法)如何协调、配合,促进成功的计划。
战术是为实现局部的具体目标——这些目标支撑着较大的战役目标——而制定的局部计划。
方法是指具体的非暴力行动。我们在上一课已经学到,现在有数百种非暴力行动方法(详见附录1),它们可以分成三大类:非暴力抗议和说服、(社会、经济和政治性的)不合作、非暴力干涉。
从以上四个战略层次中可以清楚看出,一场运动要先建立起总战略,然后找到支撑总战略的战役战略,再选择支撑战役的各种战术和方法。这种从上(总战略)到下(战役战略、战术及方法)的计划方法已经在历史上各种各样的斗争中得到了有效应用。
学习成绩目标2了解并采用发动战略性非暴力抗争的三原则
当你制定了未来愿景,并利用这一目标建立了总战略,有了用以实现目标的次级战役战略、战术和方法之后,你就做好了发动非暴力运动的准备。运动的成果取决于发动抗争的技巧。成功有三个总原则:团结、规划和非暴力纪律。
1.  团结: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a. 人的团结:非暴力运动要求各种政治、社会和经济团体及社会各界的参与。非暴力运动的合法性和力量来自广大民众。大规模的全国运动通常还要求不同团体和组织间的联合。
 b. 组织内部的团结:非暴力运动的三个层级——即领导层、运营网络和参与抗争的社会各界人士——必须和谐共处。因此,要将非暴力运动的组织结构设计得能够有效地执行战略、战术和方法。民主程序可能合适于决策过程——但执行决定时需要纪律、快速反应和协同配合,而不是无休无止的争论。否则运动将会崩溃和混乱。在某些斗争中,对手还会企图在非暴力运动中扶植一些引起争论和混乱的角色来削弱运动的团结。

 

c. 目的一致:一场运动必须有对于目标的内部共识,而且这些目标必须与相当一部分民众产生共鸣。大部分人只会为那些对其日常生活有意义的目标(个人的关切也会变成政治关切)和可能实现的具体目标而斗争和牺牲。如果推动一个目标对非暴力运动的重要性大于抵制它对对手的重要性,那么它就具有较大的战略价值。换句话说,要选择这样的“战斗”:1)对参加非暴力运动的人和社会意义重大;2)你确实能赢。例如,在印度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独立运动中,能制盐而且不用缴税就是普通民众容易理解的重要问题。甘地1930年发动的食盐进军运动打击了英国殖民者对盐的垄断,这一运动实质上触发了印度社会全体成员。甘地结束英国盐业垄断的目标既是可实现的,又是具体的,他用自己的优势(大批动员起来的人民)打击英国人的劣势(法律无法执行,在政治上难以为自己辩护,也很难解释把大批人逮捕入狱以维护该法律是合理的)。
同样重要的是,一场运动的目标不要太多——否则参加运动的不同团体和组织之间很难团结一致。
1930年,印度人民联合起来要求制盐。
 
2. 规划:战略性非暴力运动不是自发组织起来的,必须经过精心和详细的规划。规划的两个重要组成部分包括:
a. 战术能力建设:成功的运动都要发展其能力:招募和培训活动分子、募集物资以及维护通讯网络和独立的信息渠道(如加密电邮、短信、地下出版物和替代性的网站)。这涉及具体的战役和战术规划及有效的管理。时间可能是斗争中最重要的资源(有关时间管理的讨论参见高级课程A4《运动管理:时间管理》)。
b. 战略性地、有序地使用各种战术:对各种非暴力战术进行战略选择和有序使用是很有必要的。有序地使用一系列战术能给对手增加压力,还能使运动保持势头。使用多种战术能够让对手失去平衡,还能让他们无法预测非暴力运动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战术要与阶段性目标联系起来,阶段性目标又来自运动的总战略。
3. 非暴力纪律:非暴力纪律意味着两点:遵守斗争的战略规划,避免暴力行为。避免暴力行为是指运动成员在行动中不能使用暴力,也不能参与暴力威胁。为了明确这一点,应编写并公开散发《行为守则》或《行动指南》,告诉每个参与者遵守非暴力纪律的标准。
非暴力纪律是抗争力量的核心,原因有三:
a. 广泛参与,保持力量:如果认同运动的目标,多数人都会参与争取变革的非暴力运动。但是多数人不会参加争取变革的暴力运动。因此,让运动获得和保持广泛参与的关键是保持非暴力。非暴力运动让社会上每个人(从儿童到老人,从妇女到男子)都有贡献力量的空间。非暴力运动的参与程度越广泛,你的对手企图控制非暴力运动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他们甚至会没有资源进行控制),必须分配到不同地区的力量和资源也就越多。
 b. 消除暴政的合法性:在很多非暴力抗争中,压迫者都会暴力镇压民众和活动分子。如果运动能够维持非暴力纪律,镇压就会摧毁压迫者的信誉和合法性,降低其支持度(特别是在镇压被媒体或其他信息渠道广泛公开的情况下)。与此同时,对非暴力斗争的同情与支持却可能增多。
举例:在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很多非洲裔美国人和其他美国民权运动成员都参加了公民不服从行动,警方已经不堪重负,因为他们处理不了那么多的被捕者,监狱也关不下所有的活动分子。
 
 即使在面临镇压时,非暴力运动也应该维持非暴力纪律,以消除压迫者的合法性。
c. 拉拢对手的支持者(如军队和警察)
 你无法拉拢那些你威胁要杀死的人。
——彼得•阿克曼博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非暴力斗争一百年》的作者
 
暴力给统治者提供了镇压的借口(如要“恢复秩序”或“打击恐怖主义”)。非暴力纪律则消灭了这一借口。非暴力纪律也是拉拢(即破坏其忠诚)那些支持和服从统治者的命令的人所必需的。当安全部队受到威胁时,他们会更加服从命令。当他们知道运动是非暴力的、而且有保持非暴力的可信记录时,他们就不太可能进行严厉的镇压,而更可能考虑到非暴力运动的诉求和未来愿景的合法性。
以上原则应该指导着非暴力运动的战略发展。它们让你能够对自己的计划进行批评性和建设性的审查。如果你想评估你的运动在某一时刻的运行情况,可以从评估你的运动是否有这三个关键元素开始:即团结、规划和非暴力纪律
学习成绩目标3认识非暴力运动的三个主要成果:动员、阻断和倒戈。
非暴力抗争中每一次战略规划行动的主要成果包括:    
动员:通过动员社会中的目标群体和为运动招募活动分子来实现。
阻断:阻断对手的活动。非暴力运动的行动给对手造成了影响,使他们无法照常工作。
倒戈:对手的权力支柱倒戈。非暴力行动和运动信息把对手的支持者作为目标,破坏他们对运动对手的忠诚,并鼓励他们违抗命令。
学习成绩目标4在选择非暴力行动时使用成本收益分析法
根据非暴力运动的目标和战略来寻找和选择非暴力行动时,战略家们应谨记,每个行动在给运动带来益处的同时也有潜在的成本。不同的行动需要不同的物资和人力资源,还有受到惩罚和人身伤害的高度风险。
  
举例:一场成功的示威可能会造成一些参与者受伤或被捕。涉及经济或社会不合作的行动会给运动成员和支持者带来工作或经济上的损失,或者降低他们的社会地位。
成本收益分析是帮助选择非暴力战术的简单而有效的方法。有必要对正在考虑的每种行动及其结果进行成本收益评估。
2000年,塞尔维亚受伤的示威者。

 练习:

把下面的表格画在挂图上,用该表格对你以前采用过的行动及未来考虑使用的行动进行成本收益分析。你以前的行动是否成功——哪些因素造成了成功的结果?

小结:

非暴力抗争的战略规划有四个层次:总战略、战役战略、战术和方法。每个层次的目标都支援着上级目标(例如,战术支援战役战略,战役战略又支援总战略的目标)。在规划战略时,最有效的方法是先从总战略的概念开始,然后向下深入其他层次,而不是先考虑方法再向上走,直到总战略。
发动斗争时,战略家们应该特别注意成功的非暴力抗争三原则,即团结、规划和非暴力纪律。团结包含人的团结、组织内部的团结和目的一致。规划包括战术能力建设及战略性地、有序地使用各种战术。非暴力纪律在动员民众、招募活动分子、消除统治者的合法性、拉拢军队和警察等统治者的支持者这几方面都是必要的。
战略性非暴力抗争的行动有三个成果——动员运动的支持者、阻断对手的活动、对手支持者的倒戈。这些只能通过采取行动、发展运动的能力和积极进攻来实现。在对非暴力战术进行战略选择时,成本收益分析法能够帮助你做出最有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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