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的非暴力抗争指南 第四章

第四章 服从

任何统治都企图让被统治者服从和顺服。服从是政治权力的核心。

                           ——吉恩•夏普博士《非暴力行动的政治》

为什么服从被视作“政治权力的核心”?答案很简单:如果人民不服从,统治者就无法进行统治。非暴力斗争战略的基础就是建立在这一观点这上。运动中所采用的非暴力斗争的机制与方法,唯一目标就是撤回人民给你的对手提供的支持。

学习成绩目标1:了解人们服从统治者的主要原因。

为使人们不再服从你的对手,你先要了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服从。即使人们不认同当前的体制,也至少有十个原因会让他们选择服从:

停车标志
人们服从交通标志,因为它是国家权力的象征。


1. 习惯——从儿童时代起,大多数人就习惯了服从权威。开始是我们的父母、祖父母,然后是学校老师成为我们服从的权威人物,后来是军训时的军官和工作中的上级。出于习惯,我们遵守法律,服从穿着制服代表法律的人们。我们甚至服从权威的象征——从服从“请勿吸烟”的标志到在红灯或“停止”标志前停车(甚至在半夜无人的路口,我们也会这样做)。打破服从的习惯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就像戒烟一样。需要不断做出停止服从的决定及重申停止服从的重要性。

2. 自利——虽然很多人可能非常痛恨压迫者,但其中一些人还是积极地支持他。考虑到人们会因为支持统治者而受到奖励,以上现象就变得合理了。物质利益、工作、大学职位等都能激发人们的自利,这些利益给他们提供了服从的动机。专业和社会地位的提升,以及随之而来的声望和特权,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特别是对那些政府雇员(如警察、公务员、教育工作者、医务人员、公共服务人员)更是如此。

3.对制裁的恐惧——人们服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害怕受到惩罚。违犯法律、法规将招致各种各样的制裁,罚款、骚扰、失去工作和职位,失去财产、入狱甚至处决。一旦某人有了“犯罪记录”,就会失去普通公民的权益,如银行信用、工作机会、政府服务等。制裁最大的效果是带给人们恐惧,恐惧可以使人服从。

制裁的例子:因为张贴海报而入狱一周;因为在餐馆谈话中抨击政府而失去工作;因为穿着支持政治反对派的T恤而被逮捕和审讯。

4. 冷漠——很多人声称自己“对政治不感兴趣”,其实,他们选择服从仅仅是因为不服从得不偿失。然而,如果限制基本权利和自由的法律被通过,超越了冷漠者的底线,人们或许就会有动机采取行动。非暴力运动需要告诉公众,冷漠实际上帮了压迫者的忙,损害了个人的自由。事实上,多数“对政治不感兴趣”或冷漠的人,实际上是接受了统治者宣传的“只有制造麻烦的人才会陷入麻烦”的思想。

5. 缺乏自信——在经历了数十年独裁统治或其他形式的压迫之后,人们可能已经失去了自己有能力做出改变的自信。这主要是因为缺乏可替代现政权的,有决策经验的政权领导者。暴政通常会利用缺乏有经验的反对派领袖这一点,来宣传目前领导层最有资格为人民做决定的神话。然而,对手可能拥有长期的决策史(这些决策往往并没有造福于民),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最有资格的领导者!因此,非暴力运动取得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恢复公众的信心,让公众相信自己能够做出合情合理的决定,也能够采取有效行动带来积极的变革。另一件重要的事是,非暴力运动要不断提醒公众,政治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因此人民也可以将其收回。

6. 道德义务(或“社会公益”)——从“法律保护所有公民”这一假设出发,人们有时会认为,服从一个即使是最令人痛恨的独裁者也是道德义务,因为他们希望“维持秩序”,并且认出“法律制定出来就是让人遵守的”。非暴力运动要做的就是指出,不正当的法律不能保护社会,有时违反某些法律才是道德义务。

斯大林和毛泽东
20世纪制造“个人崇拜”的典型例子。

7. 对统治者的心理认同——有时人们把统治者当作家庭的延伸。他们忠于政权或体制就像忠于自己喜欢的足球俱乐部一样。如果他们经历过某些戏剧性的历史事件,如独立运动或战争,情况尤其如此。然而,非暴力运动可以强调,统治者并不天然代表被统治者,实际上他们看得至高无上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人民利益。

在古埃及,统治者与“神”的联系使他们的绝对统治得以合法化。

8. 超人因素——有时候统治者被附加上接近于神或超人的特征。从古代的“君权神授”(认为国王是神挑选出来的、得到神的佑护)到阿道夫.希特勒、毛泽东等“超人”的意识形态领袖,再到神权政体,许多社会都把不服从统治者及其代表视为亵渎神圣。

9.无助与绝望——看到其他人反抗失败或生活在严酷的压迫中时,很多人会产生无助和绝望的感觉。人们集体服从是因为他们认为事情不会改变,未来不会有希望。如果是这种情况,非暴力运动就需要通过展示运动的效果来重建人们的信心和希望。如果运动能够创造一系列虽小但有意义,能导致未来更大胜利的行动,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10. 从众心理——某些人以某种方式做事,只是因为看到多数人也这样做。同伴和社会压力对行为有很大的影响。如果多数人开始做出与往不同的行为,这些人也可能会做出不同的行为。

学习成绩目标2:利用“忠诚饼”的练习来了解人们的忠诚和服从模式为什么会改变,如何改变。

我们已经回顾了人们服从的几个原因,下面我们对一个用来了解人们的服从和忠诚如何改变的模型进行分析。人们对个人、机构和组织有着不同程度的忠诚。你可以在下面的图1中看到如何用一个人的“忠诚饼”划分来表示这些忠诚。饼的大小代表该人对其生活中特定部分的忠诚度。

人们忠诚度的性质和强度对于改变社会的服从模式至关重要。一个人从他们的整体忠诚饼中不同的组成部位获得不同的感受,从而构成对真相的看法。在他形成态度和价值观时,每一部分都给他提供重要的参照。当人们从忠诚饼的同一部分内多个不同来源获得有关非暴力或运动的信息时,他们的态度、乃至行为就有可能发生变化。2000年10月,贝尔格莱德的警察和军队拒绝镇压和平示威者,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样一个过程的结果。

许多成功的非暴力运动的决定因素包括强力机关的合作。
在2000年的塞尔维亚大选中,军队和警察决定不干预非暴力抗议者

忠诚饼:你忠于谁?

练习:“扮演忠诚饼角色”

在这个练习中,你将扮演每块忠诚饼中的角色,要使这些角色具体化。

1. 定义一个人在每块忠诚饼中的角色(例如:家庭切块——丈夫/妻子、母亲/父亲、姐姐/弟弟;爱好切块——渔夫、足球运动员;政党切块——党员,等等)。

2.考察这些角色在不同时间段(周,年等等)如何发挥作用(如“商业女性”角色留给每周五天的工作时段),以及他们的重要特征(如“亲爱的”丈夫和爸爸,“受人尊敬的”专家,“年轻的”丈夫/妻子等)。

更详细地了解每个人在忠诚饼中所扮演的角色之后,非暴力运动就会更清楚应该如何吸引他们。

在广告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些例子。例如,年轻女子通常是“健怡可乐”等无糖饮料的目标群体。当一个年轻女子置身有其他年轻女子中时尤其如此,因为这样她更容易接受那些将她当作年轻女子的信息。然而母亲、妻子或年长女性可能不会像年轻女子那样接受这些信息。如果可口可乐想要影响她们的话,就需要一种新的信息。

因此,要想知道如何传达非暴力运动的信息,一个有策略的策划者会思考目标群体有哪些忠诚饼情结。一个有策略的策划者在传达运动信息时,还会把注意力集中在目标群体或个人的整体忠诚饼中一个或多个组成部分。

小结:

服从是非暴力抗争战略中的关键概念。人们服从统治者有几个主要原因,了解了人们为什么会服从之后,非暴力运动就能更有效地改变服从模式。

服从主是习惯、缺乏自信、恐惧和利益的混合物。习惯、缺乏自信和利益都是可以改变的,人们也可以面对恐惧,消除其影响。

改变习惯的方法是思考为什么必须改变习惯和强化改变习惯的行为。

通过激励和了解有比暴政更好的选择,可以把缺乏自信与冷淡转变成奉献和勇敢的行动。

当人们看到支持非暴力运动对自己有利时,那些出于自利而忠于你的对手的人就有可能转而支持你的。例如,纵观历史,一旦公务员们明白腐败的领导者有可能被新制度取而代之,而他们自己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时,他们往往会转而支持非暴力运动。

忠诚饼提供了一个理解人们的忠诚和服从模式如何形成及如何变化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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