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抵抗的成本和风险

演示1:非暴力抵抗的成本和风险

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

网络研讨会

哈迪·梅里曼

2010年9月23日

主持人:哈迪·梅里曼(Hardy Merriman)在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担任高级顾问,他给一些学者、非政府组织成员和其他人讲授非暴力课程,2005 – 2007年曾任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项目研究总监,在此之前他曾在爱因斯坦研究所工作三年,与吉恩·夏普合作编辑《非暴力斗争:20世纪的实践与21世纪的潜力》一书。现在我把话筒交给哈迪·梅里曼。

哈迪:谢谢!感谢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邀请我做这个网络研讨会。首先问候来自世界各地的各位,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分享交流,即使我们身处不同的地方,感谢你们来听我的讲座。

这个网络研讨会的题目是“非暴力冲突中的成本与风险”,我将在30 到40 分钟内谈及很多内容,我会努力说得清楚一些但会说得有点快。我希望能在问答环节中听到你们的问题,如果还有任何疑问也欢迎发邮件给我,这是你们的权利。那么我们开始讲座吧。

 

演示2:定义

非暴力冲突:在冲突中至少一方把非暴力行动作为主要手段

非暴力冲突,是一个合成词,它指的是在冲突中至少有一个组织把非暴力行动作为主要手段。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是非暴力行动。

 

演示3:

非暴力行动或公民抵抗:在冲突中不使用暴力的技术手段,其组成包括:

主动行为

不作为

或二者之和

非暴力行动,有时也称作“公民抵抗”,不同的人会使用不同的术语命名。无论你使用哪个术语,现在我把这些定义融进一个定义里,这个定义是由吉恩·夏普总结的,吉恩·夏普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他是这个领域一位优秀的理论家和思想家。吉恩·夏普认为非暴力行为是处理冲突的一种技巧,非暴力行动有三个种类:第一种是“主动行为”,意指参与非暴力冲突的人可能会做他们不被人们希望做或违反法律的事情,例如反抗者可能会游行,可能会违反法律,也可能会违反审查制度,他们可能建立一个替代的机构或组织,比如学校。这就是其中一种非暴力行为;另一种非暴力行动是“不作为”,指的是一个组织不做他们被期待会做的或法律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例如他们可能选择拒绝交租金,不交税,抵制某产品,他们可能选择不去上学、上班,罢工或消极怠工,这些都是“不作为”;第三种非暴力行动就是前二种的简单组合。例如人们可能先“不作为”,然后自然地做出“主动行为”。关于这个定义,有一个东西是很清楚的,即非暴力行为与改变息息相关。接下来就是核心部分——吉恩·夏普的“力量理论”,就是如果人们不顺从、不合作,人们会改变他们的合作或顺从模式,然后系统就会崩溃,所有的法规都会失效。在社会中,给予政治、经济、社会系统权力的人们会改变他们的合作模式,并因此改变这个系统。

另一个对于这个定义很重要的事实是,从技术层面说,根据非暴力行为的定义,它是在一般的、传统的之外的一种变革方式。例如在常见的选举投票中,一个法律专业的学生在法律系统里很常见。不要过于严格地界定非暴力行为的存在,它们可能是社会变化中的重要工具,很多时候和非暴力行为一起使用。传统变革和非暴力行为变革之间并没有冲突。这个定义包含了很多看起来并不被包含在内的东西。

 

演示4:非暴力冲突是一场竞赛

运动可以:

  1. 采取行动提高他们的地位
  2. 采取行动削弱对手

对手可以:

  1. 采取行动提高他们的地位
  2. 采取行动削弱运动

思考非暴力冲突的一个方式是,当有两个或多个组织参与时,冲突就成为一种竞赛。当你想到竞赛时,会想起一些适用于各种竞赛的东西,运动、商业、政治竞赛。策略、组织、良好的技巧都很重要。在这些比赛中重要的东西,在非暴力冲突中同样重要。

概括而言,在非暴力冲突中,运动可以采取两种行动。首先,他们可以采取行动提高自己的地位,比如筹集资金,或释放吸引人的消息。其次,他们可以采取行动削弱其对手,比如否定其合法性,把反对者变成支持者,或否定对手的人力资源和物资资源。其对手也可采取相同的方式来对付运动,反对者也可通过削弱人力资源、物资资源和合法性来削弱运动,他们也可采取相应行动提高自己的地位,通过征收更多税金,或让人们与政府合作加强政府功能等。我们没有时间仔细讲解到竞赛中的每种行为。在这个网络探讨会中,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展开全部,我们将集中讨论第二点,我们会探讨运动在削弱对手时采取的行动,让对手付出代价。

 

演示5:成本和风险

成本:特殊的代价或惩罚。一些成本是可预计和有规律的。

(例如因抵制而减少收入)

风险:因行动而发生的潜在损失,但在影响、规模和时机上不确定

(例如被捕,或其他迫害)

我们之所以这么说,当我们看到一个有压力的系统时,使压力升高的东西通常有个模型,某种压力-利益模型,有人说他们有利益模型。他们花费一定的经济物资资源,比如,为了保障整个系统的运行,他们会从系统里获得更多的经济物资资源作为回报。然后他们又必须付出一定的经济、物资资源维持这个系统。类似的,他们明白,为了保障系统的运行,他们必须做一些政治上非主流的事情。但是作为替代,那些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这样做可以维持这个系统的运作。

非暴力运动的作用是干扰了这个利益结构,这个结构是当权者用来统治的工具。他们试图提高成本,使当权者需要更多的成本来保持这个系统。如果他们继续提高成本,提高保持系统所需的财力、人力,整个系统会变得很不稳定。如果成本持续升高,即使是支持他们的对手的人们,也将开始质疑,“我很怀疑这个系统能否克服压力存活下来。”他们会开始动摇,然后开始认为运动是有价值,有意义的。当成本提高,人们的忠诚性会出现问题,开始动摇,当他们动摇得越来越强烈,他们会逐渐支持运动。

成本是特殊的消耗和惩罚,一些成本是可以预计和规划的。比如,运动经济上的成本支出是可计算的,例如由于抵制而损失的收入。政治支出可能比较难以测量,我们不可能测量出完全精确的数据,但这些数据是可测量的。

这里面也存在风险,当运动付出成本,就一定会有风险。可能有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会发生,然后损害到运动,他们的对手也有可能造成损失。我们可以看到风险就是潜在的损失,它并不是一定会出现。

 

演示6:提纲

运动及其对手的三种成本

  1. 经济/物资成本;
  2. 法律/政治成本;
  3. 社会/心理成本。

我们会谈到两种成本和风险。我放了三个在幻灯片上,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讨论全部,因此只会涉及其中的两个。

我想说的第一种是,经济、物资成本。运动要如何把经济成本施加给对手,为什么他们是有效的?其中有什么风险?我也会讲解法律、政治成本。同样的,运动要如何把政治成本施加给对手,为什么是有效的?其中有什么风险?第三种成本,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涉及它,或许我们可以在问答环节讨论它,或者在结束后给我发邮件。让我们来谈谈一些经济成本的例子。

 

演示7:经济和物资成本

蒙哥马利巴士抵制

纳什维尔静坐抗议
纳什维尔

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知道蒙哥巴利巴士抵制运动[1]。在二十世纪中期,人种歧视被写进美国法律。为此在一个城市蒙哥马利,非裔美国人还有其他的族裔决定采取抵制行动,他们的行动主要针对公交车。关于公交车有一些种族歧视的规定,比如,黑人必须要起立给白人让座,公交车不在黑人社区停,只在白人社区停,意味着不平等。但非裔美国人占据了乘客的70%,对于公交公司来说他们是有很大价值的。他们选择采取行动不再坐公交车,他们使用了另一种巴士和出租车系统,以非正式的方式送人们去上班或回家。经过一年左右的斗争,他们取得了胜利。他们付出的成本,大部分是巴士抵制,还有法律审核也很重要。但是这些已经超出我们在这个研讨会讨论的范围。我要继续讲下面的内容。

另一个例子也是关于民权的,纳什维尔静坐抗议。当时很多餐厅里,黑人不能得到服务,甚至在餐厅里吃饭是违法的。因此非裔美国人还有一些其他移民的种族组织了在几个餐厅里静坐,坐在那里直到餐厅结束营业。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但没有受到惩罚。但在1960年2月,静坐者被殴打和拘留,这导致很多媒体报道并评论此事。这场运动所做的下一件事情很有意思,他们决定开始停止在市中心的商场购物,他们停止了经济成本的支出,并导致很多白人不在市中心购物,因为这些人不想看到很多人在市中心举着不要购物的牌子。所以市中心的商场受到很大冲击。负面的效果是,商场开始要求市长去改变这个系统,因为他们不想损失更多的金钱。我们会在后面更多地讨论这个过程。

 

演示8:经济和物质成本

伊丽莎白港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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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非伊丽莎白港,图片中的男人的名字是谷胡塞利·杰克(Mkhuseli Jack),杰克当时大约27岁。1985年,为了组织一次抵制南非进口的运动,他看到了暴力的效果和暴力抵抗。在抵抗暴力过程中,他意识到,如果使用暴力,通常来说很难达到目的,因为暴力会使大部分人面临坚持下去必然面对的镇压,且很多黑人不会加入暴力行动,因为他们不愿面对风险或不认为暴力可以解决问题。所以他认为采用非暴力手段会更好,他也认识到他需要做些事情可以被白人社区直接感受到。于是他在伊丽莎白港进行抵制,白人的生意受到影响,白人商店失去了他们30% 的生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有趣。这些商家,就像纳什维尔的商家一样,他们开始给政府施压,他们发电报给国会成员,其中一个国会议员说:这是黑人们所能找到的最有力的武器。增加经济成本的抵制方式再一次展示了威力。

 

演示9:经济和物资成本

联合农场工人罢工和抵制

另一个例子讲的是美国加州的农夫,我后面再讲到这个例子,我们先看下一张幻灯片。

 

演示10:经济和物质成本

印度抵制英国布匹

印度的抵制英国布匹运动,他们不单是不买英国生产的衣物,而是自己生产衣物。他们做了两件事,一是增加英国生产商的经济成本,二是试图建立运动自身的能力。

 

演示11:经济和物质成本

东帝汶行动网(ETAN)反对美军协助印度尼西亚

其他事例:“没有三月”,贴纸和涂鸦,Budrus墙抗议,分散的战术

我要继续讲下去,因为时间有限。

 

演示12:为什么策略对经济成本影响很大?

演示13:核心概念:制造分裂

运动——经济利益——政治利益

所以为什么这些策略的效果很有力?一个原因是,当运动选择去增加对手的经济成本,对手有时会产生裂痕。你拥有生意社区或希望从中对运动施加压力下获取利益的对手的支持者,你的对手中也有试图在对运动施压下维持整个系统的政治同盟。因为那是他们政治结构的一部分。他们忠于现存的压迫有两个原因,一是经济原因,另一是政治原因。

当运动增加了系统的经济负担,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产生了冲突,政治利益因此受到了压力。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概念,在各种层面中都会出现。在国家层面,你可以看到生意社团或那些压力带来的特性和试图在压力下维持系统的分裂。你可以在城市层面,省层面或者甚至在单独的组织里上看到这样的分裂。所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动态。

 

演示14:经济成本如何成为目标?

演示15:核心概念:通过策略图选择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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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重要的需要理解的动态是,如何瞄准经济成本问题进行行动。这是我从新策略和人权组织里听到的策略图理论,这在很多地方都得到了应用。我觉得对于解释经济成本非常有用。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找一找相关的资料。

例如,你有一个公司。一个运动在想如何瞄准这家公司的经济成本进行活动。他们可以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研究公司正常运转所需要的所有的和外界的联系。这家公司生产商品,所以需要工人来工作,需要经理来管理,需要进行金融方面的运作,需要把东西运出去运回来,需要贩卖他们的商品。所有这家公司要正常运转所需要的联系,都是运动可以作为目标的,并可以改变运动和公司之间的力量比例,使他们更有发言权。

请看一个事例,1965年,美国的农民那时候可能不叫农场工人。他们试图组织在南加州葡萄园工作的人们,这些人大多数是无家可归的,哪里有工作他们就去哪里。他们在经济上和社会上的地位非常低。美国加州的社会系统想要形成一个联盟。所以在1965,他们开始罢工。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来自“联合农场工人”(UFW)的志愿者的照片,上面有这个运动的标志。他们开始罢工,停止工作。农民们开始罢工,承包商继续那个系统克服压力。当罢工间歇出现,有些人拒绝了,但有些人接受了。作为替代的是,农民们开始意识到罢工是不够的来改变他们和农场之间的力量形态。所以他们尝试了另一种策略,他们继续罢工,但是他们去到葡萄形成的地方,他们对在这个地方工作的人说:我们尝试着组成一个联盟,到现在为止都是成功的。我们希望你们能支持我们,因为你们也是一个联盟。你们可以通过不让葡萄及时成型来支持我们。因此这些农工选择了不去让葡萄成型,给这个农场又增加了经济成本。

有趣的是,如果不让葡萄及时成型,他们会缩小。所以即使迟了四五天,也会造成很大的差异。这就足够了。他们继续行动,然后又开始了消费者抵制。所以他们从三种不同的方式来给系统施压。选择罢工,截断运输线路,告诉消费者不要去买葡萄。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非暴力冲突案例。我没有时间讲解所有他们使用的策略。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年,有很多很好的课程专门讲解这些。交替的,他们也进行了消费者抵制,他们去了食物分配中心,试图阻止葡萄的贩卖。他们也试图抵制商店。最后他们成功了。他们做得非常好。

 

演示16:学到教训?

什么导致了他们的成功?在这个图解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东西,他们采取了在很多点施加压力的方法。当他们在各方面施压时,同时通过施加来自顾客、商店、工人、运输方面的压力,他们获得了力量,然后达到了目的。所以当你想到增加经济成本时,要考虑有多少方向、方式可以向你的对手施加压力。

 

演示17:遭受经济和物资成本的风险

一项运动应能超越自身的错误而生存下来

  • 罢工基金
  • 需要替代机构
  • 经济和物资成本会过去

当增加对手的经济成本时,也有风险存在。当你拒绝交租金、税金或账单时,是有风险的。这里有一个观点,一项运动必须克服其自身赋予的攻击存活下来。这很常见,当他们决定罢工,没有提前的计划,他们会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比他们想象中支持的时间要长。所以当他们试图通过罢工来增加对手的经济成本时,他们会意识到他们也给自己增加了一些成本。如果工人们没有足够的来自家庭的支持,当他们进行罢工时,有时他们的对手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我记得我以前和我的一个朋友聊天,提到了他们那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最后人们没法坚持罢工,他们必须回去继续工作。这个罢工失败了。罢工资金,准备罢工所需要的资金是极其重要的。

另一个增加对手成本时存在的危险是,有时候运动需要创造一些替代的机构,有时他们会失败。例如,我前面讲到的公交车抵制,可能会很快失败,他们需要创建替代的公交系统。

第三个风险是,经济成本可能被转嫁走。例如,2006 墨西哥的总统选举,有竞选失败者的游行。他的支持者想要游行来支持他,他们做的其中一个游行就是沿着墨西哥的一个主要街道,然后阻挡了几周的交通。我从维基百科得到这些信息,有一个选举研究所组织的报纸问卷调查,有59%的人认为在总统大选中有欺诈行为。运动试图给他们的对手增加经济成本,但实际上他们把增加的成本转嫁给了运动的支持者。实际上这是一个不成功的运动。

 

演示18:第2部分:政治和法律成本?

现在还有10分钟,哦,8分钟,我们来讨论一下政治和法律成本,这部分会比前一部分短一些。

 

演示19:政治和法律成本

奥特波尔对镇压的反馈:

“这是塞尔维亚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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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来看几个例子,奥特波尔[2]在2000年塞尔维亚的运动,使用了一个我非常喜欢的很简单的策略,后发制人策略,让对手自己的行为作用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找到了一种方式大大降低了对手的合法性。当时的独裁者米洛舍维奇,事实上他的儿子参与到对这个男人施暴的事件中,就是在这张幻灯片的照片上的男人。你可以看到他被打的痕迹。在这个事件被发现之后,奥特波尔制作了一张海报,写着这就是某人的脸,然后把它贴到城市各处。这张被独裁者的儿子打的男人的脸,就是塞尔维亚的脸。这是一个很强有力的信息,试图降低独裁者的合法性。

 

演示20:政治和法律成本

印度食盐进军

印度食盐进军,我相信在这场网络研讨会中有很多人知道,这是非常勇敢的行动。对于那些不知道的人,当英国殖民印度的时候,食盐专卖法是英国政府对于印度人民施加的很过分的、臭名昭著的、吸血鬼般的政策,侵蚀了印度人民的日常生活。为了利益对印度人民进行极其荒谬的限制。甘地在1913年3月12日给英国总督写了一封信说他要去对抗盐法。他行进了26天,超过200英里,到达海边制盐。并且英国总督当时处在一个很不好的状态,因为他们必须决定是否逮捕甘地,如果这样做会产生很大的矛盾,在印度,甚至在国际上;如果让甘地免于受到惩罚,英国当局会失去合法性。甘地了解这种情况,并设计了让他们左右为难的选择。关于食盐进军还有很多策略,比如,抵制英国学校,学生拒绝上课,抵制烟酒商店,他们做了很多,但食盐进军是一个很好的威胁政府合法性的例子。

 

演示21:政治和法律成本

波兰团结工会运动

另一个简单的例子,是波兰团结工会运动[3],是1980年代早期的波兰宪政运动,自称他们在组织工会。总之,政府宣称自己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是代表工人阶级的国家。所以当工人们说他们想组织一个独立工会,独立于政府时,正统性就受到了削弱。团结工会,如同我们所知的那样,经过9年的抗争,他们成功了,重新获得了波兰。

 

演示22:政治和法律成本

克玛拉在卫生部前抗议 

另一个例子,我认为这是一个很聪明的策略。2003年在格鲁吉亚共和国,克玛拉组织开始对抗卫生部,重要的是一个有心脏问题的女孩,因政府拒绝为她支付手术费用,她将因此死亡。所以这个女孩被告知她将面对死亡,克玛拉开始做的事情就是开始了一个征集活动,筹集资金为女孩做手术,使政府看起来很无情。同时有社会运动来支持这个女人(是政府没有给予的)。这个运动非常好,并质疑了政府的合法性。最后政府不得不为她提供心脏手术。

 

演示23:政治和法律成本

智利:减速行动

挪威:象征性的反占领抵抗

缅甸:农民的帽子运动

伊朗妇女2006年世界杯行动

我们没有时间讲完这些,但我们可以讲一下,为什么这些行动成功了。

 

演示24:两难选择行动

找到普遍不得人心的法律限制,尤其是那些影响人们日常的或个人生活的

设计策略挑战这些限制,策略可以使用幽默,公众人物,宗教、文化、爱国的语言或符号

当我们看到运动对对手施加政治成本的时候,就要讲到制造两难选择行动。制造两难选择行动需要三步。第一步是,找到不受大部分人支持的法律限制,政府规章,甚至是社会准则,尤其是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例如,英国在印度征收盐税的荒唐法律,是一个极端荒谬的例子,因为盐实际上都免费采自海洋。再举一例,在美国农民的抗争中,我早先提到的,我想提到一点,在南加州说“Huelga”(西班牙语,罢工)是非法的。你不能说这个词,所以运动意识到了这条法律是极其荒谬的,这甚至不能说是法律,应该说是……有组织反对这条法律,做出抗争,并且给予运动很多支持。所以找到这些限制就是制造两难选择行动的第一步。然后运动可以设计出策略来挑战这些限制。有时传播一些流言,找一些著名人物发表一些言论,或找一些宗教的、文化的语言符号,历史案例等,比如,奥特波尔在塞尔维亚运动中,用了很多民族主义的提法,“我爱塞尔维亚”,他们声称,“这是塞尔维亚的样子”,这是在提醒塞尔维亚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我们可以使用这些来表达。

 

演示25:两难选择行动

实施战术后尽可能多的获得战略利益,不论政府做什么

第三步,也是不应该被忽视的,制定策略从而在计划执行的时候不计后果的获得最大的效果。所以,两难选择行动之所以被称为两难选择行动是因为对手并没有很好的选择,如果他们试图镇压运动,就会产生负面影响;如果他们允许运动,他们就会显得没有约束能力。所以,制造两难选择行动需要运动提前对所有可能的发展进行规划,如果对手这么做,我就这么做。总之就是见招拆招。他们通常有媒体的计划,有方法在事后继续炒热政府的窘境,或者有方法让镇压者搬石砸脚。

 

演示26:风险

不清晰的信息:

墨尔本G20集会

反对伊拉克战争集会

现在我没有时间了,所以下面我会很快的讲一下政治和合法性成本中的风险。我会讲两个例子。第一个是,G20峰会和反伊拉克战争。这里是反伊拉克战争,其中一个标语写的是维护同性恋、变性者的权利,还有女人和反对伊拉克战争。另一个,看起来像,支持社会主义,不对,是社会党。另一个是反对全球变暖的标语。

 

演示27:不要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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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下另一个示威游行的例子,这个是G20抗议,有一个人举着标语“停止利用核反应堆”(上方),这是在反对本地或者国际上的核反应堆。还有另一个人,举着“通过取消外债来消除死亡”(下方)的牌子。

 

演示28:风险

策略会被其他团体劫持

暴力事件

我现在讲的就是,增加政治和合法性成本中的风险。其实传达的信息可以非常模糊。在事件中,如果运动并不清楚陈述他们支持什么反对什么,人们可以以任何理由参与到运动中。但是他们实际上在运动的主体之外。这样会制造很多混乱,有时会导致运动的影响受限。比如,我或许是一个支持核能,但是支持取消债务的人。但在澳大利亚游行时我看到这两个标志,我也许不会支持这个运动。又或许我反对核能,但是觉得债务不应被取消。这样我也不会支持这个运动。所以太多的观点被呈现出来。每次运动试图增加对手的合法性成本,有时反而使没参加运动的人感到困惑和混乱。

另一个风险就是,策略可能会被其他组织“劫持”,比如,示威游行,或者象征性的行为。再强调一次,这个跟上一个有点类似,这一次他们试图去表达清楚的信息。可是来自于外界的组织可能还是会试图转移公众的注意力。比如,一种方法是,他们会制造一些转移注意力的暴力事件,因为运动是非暴力的。他们可能会去打破玻璃,毁坏公物等,运动想传达的信息就会被忘记。结果运动的效果就会急剧下滑。这就是增加政治成本中的一些风险。下面是问答环节。

 

演示29:提问

主持人:哈迪,谢谢你的演讲,现在大家可以提问了,提问的话只需要点一下屏幕的那个小手就可以了。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来自约翰逊,约翰逊请介绍你自己,然后提出你的问题。

约翰逊:哈迪,谢谢你的演讲,我是全球和平建设(Peace Building Global)的一个非暴力社会变革的战略分析师,我经常面对这样的两难处境,甚至是非暴力之名,我们希望在这上面有更多积极的方面。我的问题是,这里有关成本和风险的分析,仅是反面的成本代价分析?还是也有积极的影响,尤其是对经济因素?它对制定行动大纲可能有影响?我们想要强调非暴力转变、非暴力行动的潜在收益。我想请哈迪对此给予评论。

哈迪:感谢你的提问。你说得非常好,你可以设计一个不同的讲座,非暴力行动的好处和其积极的结果。因为我还有时间,我可以给你一个例子,1965年蒙哥巴利公交车抵制运动,他们增加了对手的经济成本,然后成功改变了蒙哥巴利的公交系统。但实际的好处不仅仅是改变了公交系统,它给予了运动一个巨大的胜利,证明利用非暴力行动推动社会进步是可行的。它给了人们希望,改变了一些人的消极想法,有力抵制了种族歧视。这可能是主事者当时没有想到的,或者他们已经想到,但仍然是间接的。他们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增加对手的经济成本。这是一个很好的观点。

主持人:好,下一位是琼斯,请介绍自己和提出您的问题。

琼斯:哈迪的演讲很有趣,我认为策略劫持的题目很重要。因为很多政权或者运动的对手会利用这个战术来扰乱运动,这实际上非常普遍。他们具体的行动方式可能和政府的本质以及运动的逻辑有关,我的国家就是这样,我们在行动中经常被其他团体“劫持“,被政府的镇压行动所激怒,导致暴力行动。而你似乎没有讲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却非常重要。对于那些策略被劫持的运动领导者,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哈迪:感谢你的问题,我没有讲的原因就是时间不够了。你说了很多很好的想法,我会对其中的一些进行快速的回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通过邮件联系。对于每一个策略都有一个很明显的风险,就是在镇压之下的风险。一个简单的方式来想这件事,就是高风险和低风险。概括而言,高风险策略倾向于集中,它需要更多的人往一个方向努力,抗议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抗议是最容易被镇压的,所有人都在明面上集中到了一个地方。所以运动会很关注镇压的问题,也许会选择不集中到一起,或者制定一个很清晰的计划来防止被镇压。他们可能会选择去中心化策略。如果要讲一个例子的话,伊丽莎白港的抵制是明显去中心化的,这场抵制被设计得可以减少每个人承受的风险。减少了风险,很多人就可以参加到抵制中,因为很自由。但是减少了风险并不意味着会减少影响力,抵制非常成功,五天后南非政府就进入了国家紧急状态,这表明他们有多害怕这个策略。甚至在紧急声明之后,他们仍旧不知道谁参加了抵制,应该逮捕谁,比如谁是真的不想去商店,而谁是在抵制……你不可能通过看他们来区别出来。所以,这只是从一个方面来看,风险在策略选择中的重要性。

你也说到了劫持,我想讲几点,有些策略相较于其他的更容易劫持,比如游行就更容易被劫持,还有的去中心化策略,比如,抵制。策略选择在限制劫持的能力方面有一定影响。

另一运动做的事情就是,他们非常激进地试图告诉公众他们支持、代表的是什么,反对的是什么。在他们做任何行动之前,他们会说清楚他们不是暴力组织,运动中的每个人是非暴力的,每个人都同意不使用暴力。任何暴力的行为都不属于运动的一部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然后让这样的观念深入人心。

他们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如果没有负面的暴力,那就是镇压者试图制造一个负面的暴力。事实上,暴力的人可能会实际上就是在为镇压者服务,所以我们应该离他们越远越好。他们还在非常小的事情上制定策略,比如如果示威人群中有人使用暴力,就让非暴力的人们把他们围起来,所以他们是被隔离了。这都是一些小的战术,因为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来讲这些。谢谢。

问:我们有个问题,你认为非暴力如何能减少集体行为中的个人成本?

哈迪:谢谢你的提问,我选择美国农民作为例子,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展示的幻灯片,有对手不同的可以被当作目标的关系。这些农民基本都是合作。当他们做的时候,他们有些行为是人们可以做的,只要花五到十分钟而且风险很小。不要买葡萄,发明信片,支持抵制,减少小的基本行动。他们有主流行动,一些人愿意付出更多,比如志愿花费自己的时间,在售卖葡萄的店铺前静坐,招募新人等等,还有那些高危险的工作,比如直接面对加州警察,或者罢工。这个抗争是在民主的环境中进行的。这里的民主不是反抗的人的民主,美国的农民被压制,民主并非为每个人服务,当然,也没有为他们服务的。我明白有一些国家的体制完全不民主,但我认为同样的原则可以实行,运动可以通过区分不同等级风险的工作,创造多种策略。所以他们甚至可能对一些人仍有吸引力的,比如一天只有十分钟空余时间的人,他们仍旧可以做一些小事情来支持运动。

另一个例子,奥特波尔非常棒的一个策略在于使用贴纸,甚至涂鸦,就是把他们放到各处,让人们觉得这事无处不在,这样做的风险很小但效果很好,且不仅仅是政治成本上的影响,它不只是挑战体制的控制力,如果体制想要除掉这些涂鸦,会消耗很多的钱。生产这些很小的标签是非常廉价的,但是除掉标签却要花费很多钱。所以这也是增加对手的经济成本。谢谢。

问:我是马歇尔,在组织和行动的潜在战略战术分析方面,是否有区别非暴力战略和其他形式组织的因素?

哈迪:答案应该是“是”和“不是”。我要猜一下这里组织的其他形式指的是什么。我猜你的意思是,更传统的政党或经典的选举组织,或支持特定主题的组织?那种组织你需要传递明确的有说服力的信息,为了让人们一定会选择你的阵营。你需要清楚的明白志愿者们做什么,然后确保你们资源是能产生最大的效果。你需要研究大众是什么,你的对手是谁,你们的优缺点各是什么,什么特质可以吸引民众。所有的这些特质,是在组织非暴力运动中也是很常见的很重要的。

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就是,非暴力冲突你能从大量的策略中选择,更传统的组织有更多的限制。比如,在1973年,吉恩·夏普记录了198 种不同的非暴力行动,记录了政治上的非暴力行动。每年我们都会有更多的例子,在那个清单上的策略,人们创造了越来越多有力的反抗方式、新的行为模式。这就创造了非暴力冲突的巨大潜力。比起传统的组织,非暴力行为有更广泛的方式选择。

主持人:谢谢!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重复以下戴安娜的问题,她说明:人们只阅读和他们观点相符的信息,如何利用非暴力行动的信息传达到他们那里并使他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发生改变。

哈迪:谢谢!很好的问题,这个问题很受关注,就是人们倾向于阅读认可他们观点的信息,这的确很重要。运动有一个挑战就是从各种不同的利益中提炼主题,我们可以再看一下伊丽莎白港抵制运动,我想引用这场运动组织者说的话,如果我记得正确的话,他说我可以从各种视角提炼出南非的各种斗争,人权斗争、反种族歧视抗争、劳工斗争,他没提到的我认为还有妇女斗争,反腐败斗争等。所以描述和传达整个运动的能力是极其重要的,但还有策略上的选择来帮助做这件事。

现在我们来讨论美国农民的事情,我之前说到“Huelga”(“罢工”,西班牙语)是违法的词汇。所以,来说说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做的非常棒。很多参与的美国农民是墨西哥人、西班牙人或者菲律宾人,他们大多是天主教徒,所以他们祈祷支持他们,和他们一起,然后走到现场,并且开始喊“Huelga”当媒体到达那里,他们开始阐述他们的运动。喊了这个词之后,他们被拘留,媒体的摄像机都在拍他们。突然他们可以界定这件事,不是仅一群穷苦的农民在争取一点工资,变成了一群天主教徒被不公对待。因为有长老被拘留的图片和相关的故事。抱歉!不是长老,而是神父。(一般而言,长老是新教的称谓,神父为天主教称谓)在很多人被拘留的那天,运动领导者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进行了一场演讲,他们说:今天,我们运动中的成员因为言论自由被拘留了。在那个时代,1960年代,自由演讲在学生之间是一个很重大的话题,学生们对此很感兴趣,因为这与他们的兴趣相关,就是自由演讲。这种界定和重新界定的能力,不仅通过语音也通过图片或视频传递出去。谢谢。

主持人:我们要做最后的总结了,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发过来,如果可以的话会在研讨会结束之后进行回复。

感谢给我这个机会开这个网络研讨会,我以前没有做过,就像在蓝屏面前演出一样,感谢你们的到来。谢谢哈迪!我们会把课程做成视频,并上传一些材料。

视频网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hX5EIJKatY&list=PL871D7871736DCB99&index=10

 

注释:

[1] 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Montgomery Bus Boycott)是美国民权运动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始自1955年年底的巴士抵制运动中,非裔美国人集体拒绝搭乘蒙哥马利的公交车。非裔美国人是搭乘当地公交巴士的主要乘客,约18,000名非裔乘客每天总共搭乘约40,000次公交车上下班。非裔美国人的集体抵制行动使得蒙哥马利公交公司迅速陷入亏损状态。巴士抵制运动开展后的一个月,公交公司就向市长申请紧急财政补助以维持处于亏损状态的公交服务。拒绝搭乘公交车的非裔美国人主要采取步行的方式出行。由18名黑人组成的的士队为步行的非裔美国人提供廉价服务,一次只收10美分。但一条要求的士费用一次不得低于45美分的蒙哥马利法律阻止了黑人司机们的善行。拥有汽车的非裔美国人志愿为其他黑人提供帮助,但面临着来自白人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为难,面对被解雇甚至被3K党暴力报复的威胁。蒙哥马利巴士抵制运动总共持续了381天。1956年6月4日,蒙哥马利地区联邦法庭作出裁决,裁定亚拉巴马州公交种族隔离法违宪。但地区联邦法庭的裁决并没有立即得到有效的实行。民权运动者们依旧坚持着巴士抵制运动。1956年11月13日,美国最高法院支持了联邦地区法庭的裁决,认定蒙哥马利市的公交种族隔离法违宪。最高法院的裁决随后成为一条法令,规定非裔美国人有选择自己想要的座位的权利。参与者们于1956年12月20日正式结束抵制运动。

[2] 奥特波尔(塞尔维亚:Отпор!,英语:otpor)自1998年至2000年在塞尔维亚(当时隶属南斯拉夫联邦),领导了对米洛舍维奇政权的非暴力斗争行动,成功推翻米洛舍维奇政权。2003年与民主党合并。

[3]  波兰团结工会于1980年8月31日在格但斯克列宁造船厂(今格但斯克造船厂)成立,由莱赫·瓦文萨(Lech Wałęsa)领导,是华沙条约签约国中第一个非共产党控制的工会组织。团结工会主张非暴力反抗模式。1980年代,它将波兰国内的天主教徒及反共左翼人士组织结合,成为了一股强大的反共主义社会运动。团结工会的出现,对长期由波兰统一工人党一党专政的波兰来说是前所未见的,也是苏联集团国土内第一个独立工会。巅峰时团结工会约有一千万名成员;1981年9月全国大会前,团结工会总人数950万,占波兰工人总人口三分之一。波兰的共产党政府曾于1981年实施戒严,随后展开政治迫害;但波兰统一工人党政府的统治基础不断削弱,最终被迫开始与团结工会所领导的反对势力进行了著名的波兰圆桌会议,并于1989年6月4日进行了半自由的选举。在这次有限的选举中,波兰统一工人党候选人落败,同年8月底波兰形成了团结工会领导的联合政府,改国号波兰人民共和国为波兰共和国。瓦文萨在1990年12月当选为波兰首位民选总统。团结工会的成功引来其他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各种反对团体效仿,导致东欧社会主义政权相继垮台,并促使了1990年代初的苏联解体。1989年团结工会转变为一般传统的工会,自1990年代以来也较少在政治舞台作出影响。1996年,一个以政治为主、代表右翼的团结工会选举行动成立;团结工会选举行动赢得了1997年大选,但输掉了2001年大选。不少成员其后转移至法律与公正党及公民纲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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